天趣· TALK|
藏淵:那種超強力的視覺衝擊感染力,是我一直想要在自己的作品中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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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m 1-5, 21/F, Mega Trade Centre, 1 Mei Wan St., Tsuen Wan, Hong Kong

天趣新展「無形之境——法國藝術展」已在日前開幕。

 

作為與法國五月節聯辦展,此次展覽展出法國藝術家馬克·坦吉及兩位旅法藝術家林鳴崗和藏淵的抽像作品。藏淵是繼林風眠、趙無極後的第四代旅法藝術家,他畢業於法國巴黎第八大學造型藝術學院和巴黎高等藝術學院,現為巴黎高等藝術學院副校長,同時還是畢加索的經紀人羅森加特家族近年來簽約的唯一一位旅法中國藝術家。

 

法國著名藝術評論家阿米莉亞·阿達莫曾與藏淵有過數次對話,她是二十世紀後期和二十一世紀初繪畫中,關於傳播,時間和記憶,和引用問題的專家。因此她的訪問也圍繞這些方面展開,以下將呈現她訪問的下篇。

 

本篇圍繞藏淵對印象派、表現主義及中西哲學的理解而展開,希冀對諸位了解本次展覽及展出的藏淵作品有所幫助。

對話藝術家/
  阿米莉亞·阿達莫× 藏淵(下)  

Q:阿米莉亞·阿達莫(Amélie Adamo)
A:藏淵

 Q 

阿米莉亞·阿達莫(Amélie Adamo),法國著名藝術評論家,策展人和作家。巴黎高等藝術學院教授、國際藝術評論人協會會員,著有法國著名藝術史專著《當代藝術史》,曾在畫廊或博物館機構策劃多個展覽。

 A 

藏淵(生於1979年),旅法畫家,美學博士,畢業於法國巴黎第八大學造型藝術學院和巴黎高等藝術學院。現為巴黎高等藝術學院副校長。他在英國畫家佛朗西斯·培根肖像畫方面進行了大量的研究。在哲學、美學、藝術史和油畫方面有一定研究成果。

藏淵曾多次參與展覽,包括法國秋季沙龍以及戛納的當代藝術展,2014年美國邁阿米國際藝術博覽會,2019年西安第六屆國際絲綢之路藝術節暨“真相&意象”—法國當代藝術雙人展。並榮獲2013年歐洲當代藝術學院展銀獎,2014年國家當代藝術學院競賽藝術成就獎,2015年法國戛納當代藝術展摩根城市獎等殊榮。

 1 

 

逝去的印象派時代

 Q   您能談談您對印象派的認識嗎?

 

 A  :印象派將自然轉化為一種私人的、非形式化的敏銳視覺領域,而且隨著觀眾的改變而改變。它的存在本身就使得繪畫成為一個理想的自由領域。

 

印象派將感受力孤立出來,將它當作或多或少個人的,但又是平心靜氣的,仍然停留在事物外表上的機能(它依然在捕捉遠方不斷彌散中的雲層、水面和陽光等等難於捕捉的東西)。

 

並轉化為一種強有力的表現藝術:一種表現強調的、輝煌的、誇張的、迷人的對象藝術;或者將它的用色和畫面構成調整為一種沒有季節變化的、異國情調的、田園牧歌般的夢幻世界。

「無形之境」展覽現場:《緊緊跟隨》,50 x 60  cm,布面丙烯,2020

早期印象主義也有一種道德側面。在其非同尋常的、未經馴化的視覺中,在其對不斷變化著的光怪陸離的戶外世界的發現中(其形狀隨著隨意或流動的觀者短暫的觀看位置的變動而變化),存在著一種對象徵性的社會和家庭俗套的潛在批評,或者,至少存在著一種與此對立的準則。


在印象派那種將事物分裂為精細色點的新技巧以及偶然的瞬間視覺中,他們以一種在藝術中前所未有的程度發現了新的感受力狀況,這種狀況與城市遊玩者和奢侈品的高雅光顧者的那種感受力是緊緊地聯繫在一起的。

梵高《多比尼的花園》,1890

事實上我認為很多人攻擊印象派是陽光的攝影師是有失偏頗的,他們強調了環境色。印象派同時代的人也指責印象派作品怪異,完全非現實。

 

印象主義之後的各個藝術運動朝不同的方向發展,某些走向簡化自然形式,另一些走向徹底地打破構圖。這兩個方向有時候都被描寫為是對印象派的叛逆,前者恢復了印象派所瓦解的對象,後者則恢復了獨立的想像活動。

塞尚《埃斯泰克的海灣》,1886

 Q   您有特別關注或研究過某位印象派的大師嗎?例如莫奈?

 

 A  :我可能關注塞尚更多些,當然莫奈也是非常偉大的畫家。

 

對古典主義畫家來說,印象派的弱點在於其缺乏清晰性,在於它對明確的線條形式的破壞。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雷諾阿(Pierre-Auguste Renoir)曾一度離開印象派,轉向安格爾(Ingres)。但是,對同一時期的其他藝術家來說,印象派過於隨意,毫無章法。因此,新印象派保存了印象派的用色法,在一種非古典的意義上,同時又是在一種更加富有結構性和精確性的意義上,將它向前推進了一步。

雷諾阿《遊艇上的午餐》,129.9 x 17.7 cm ,布面油畫, 1881

對另外一些人來講,印象派則太像攝影,太沒有個性;因此,象徵主義及其追隨者們會追求一種高調的情緒性和審美活力。最後,對某些藝術家來說,印象派過於散漫,而他們的叛逆則強調了一種圖式化的安排。

 

這些印象派之後的藝術運動的共同點,是將藝術家的心智狀態或感受力絕對化,將它們視為先於和高於對象的東西。如果說印象派畫家將萬物還原為藝術家的感覺,那麼,他們的後繼者們則進一步將它們還原為藝術家情感和心境的投射或建構,或者還原為在藝術家緊張的直覺中加以把握的本質。

喬治·修拉《大碗島的星期天下午》,207  x  308 cm,布面油畫,1884-1886

當我意識到藝術的價值在於創造和發現,現代藝術已經從模仿自然、再現自然走向主觀精神的表達的時候,我同時意識到印象派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但是印象派探究自然,探究光、探究色彩的觀察方法卻讓我收穫很多。

「無形之境」展覽現場:藏淵作品

 2 

 

抽象的語言,是詩意的語言 

 Q   什麼是抽象?

 

 A  : 其實我從來沒有把繪畫分的這麼清楚,我不習慣用藝術的形式來區分,似乎他們之間根本就是冰冷的界定。我認為繪畫就是繪畫,沒有什麼抽象和具象,同樣都有空間,顏色,光、空間,維度等問題,他們都是一樣的。

 

新的藝術觀念才是最重要的。抽像對我來說是最為重要的表達方式,我每天都沉浸在揮灑色彩的工作中,我在精神世界成為最富有的人。

 

如果說當代的繪畫不再臨摹自然再現自然,而是純粹的主觀精神的表達,那麼抽象的方式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表達方式。同時也是靈魂的選擇,是我內心對藝術的需要。

「無形之境」展覽現場:藏淵 《意識,自然的世界觀》, 162 x 114cm,布面丙烯, 2022

我迫切地需要這種完整的酣暢淋漓地表達自己的方式。就好像我們每天都要講好多話,用很多的肢體動作來表達,我認為抽象的語言是詩意的語言,這種語言能滿足我表達世界的願望。

我覺得既然藝術的價值是發現和創造,那麼抽象則是開啟創造發現之門的最好的打開方式。這種探索是美好的旅程,也是荊棘叢生的道路,但是勇敢探索的人是毫無畏懼的,我心裡很明白我忠於的是什麼。

《林之歌》,54 x 65 cm,布面丙烯,2018

 3 

 

情緒越強烈,就離現實越遠 

 Q   你是否看過很多西方表現主義作品,又怎樣看待這個流派?

 

 A  :我看過很多西方的表現主義的作品,對於表現主義的形式也有所了解。野獸派和表現主義在使用顏色上都非常大膽,但是他們賦予色彩不同的含義。

 

野獸派似乎更注重色彩的美學成分,以及強烈對比帶來的色彩張力。而表現主義更多的是用色彩來代替情感,或者用色彩來表達情緒。

同時它們對於表達本身的功能性能力則是一種更基礎性的表達。而野獸派使用色彩來表達物品或者作品,表現主義則把色彩線條的無序和自然的情緒化用於表達自我。

亨利·馬蒂斯《開著的窗戶》,55×46 cm,布面油畫,1905

美國抽象表現主義的代表人物,比如阿希爾·高爾基(Arshile Gorky)、弗蘭克·斯特拉

(Frank Stella)、威廉·德·庫寧( Willem de Kooning)、弗朗茲·克萊恩( Franz Kline)、傑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他們的作品我非常喜歡。從他們的作品中,我發現了一些共性——現成的觀念是不足以支撐他們的表達的。這個發現對於我的創作非常重要。

阿希爾·高爾基 《訂婚II(The Betrothal II)》, 128.9 × 96.5 cm,1947

傑克遜·波洛克《No.5,1948》,243.8 × 121.9 cm,布面油畫,1948

我難以忘記第一次在蓬皮杜藝術中心看到威廉·德·庫寧作品時的感受,那種強烈的視覺震撼使我難以忘懷。尤其是他的筆觸和對色彩的把控,似乎直接衝擊到內心的深處。

 

廣義地說,表現主義所要表現的核心,就是藝術家內心的感情。當所有的感情都通過藝術家的作品表達出來的時候,就離現代的藝術家主觀精神世界比較相近了。所有的藝術品都是表現藝術家的感情,但是表現主義更多的是摒棄了物像的表象。

威廉·德·庫寧《無題XXV 》

抽象主義的奠基人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將這種觀念繼續發展。他運用顏色的形狀和線條的韻律表達藝術家的主觀感覺和情緒、情感。他進入到抽象主義的範疇。從而改變了整個20世紀的藝術。

 

強烈的感情本身就是缺乏理性的,缺乏理性支配的情感往往會扭曲人的精神。這種情緒越強烈,就離現實越遠,與其說是暗示,其實不如說是一種預設。

康定斯基《Picture XVI, The Great Gate of Kiev. Stage set for Mussorgs》,21.3 x 27.3 cm,水彩 蛋彩,1928

 4 

 

德庫寧與培根帶來的情感,空間與感官刺激

 Q   我希望話題回到您與西方藝術的關係。您能更具體地談談藝術家威廉·德庫寧(De Kooning)對您的影響嗎?您如何看待具象和抽象之間模棱兩可的界限?您曾經說的第三種形式,這是什麼?

 A  :德庫寧的作品深深地吸引了我,而吸引我的是他作品中酣暢淋漓的情緒,以及這種純粹的視覺性帶來的深刻思考。所以我一直認為,德庫寧的超強力的視覺衝擊感染力,是我一直想要在自己的作品中出現的。

威廉·德·庫寧《女人與自行車》, 194  ×  124 cm,布面油畫, 1952-1953(現藏於紐約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

事實上我一直在捕捉現實。但當我捕捉到現實中某些本質的東西、類似於本質內核觀念的時候,我會自然地從中提煉出我創作中需要的東西,然後將它再昇華,這樣就會脫離現實。

現實往往是殘酷的,或者說會給我們的感官帶來不良反應,不過刺激到視覺神經的現實往往讓我們深思。但就我而言,相較於直接的表達方法,我更寧願重新提煉,逃離現實,從而在更高層次表現現實。

「無形之境」展覽現場:藏淵《驚喜》,60 x 30 cm,布面丙烯,2009

 Q   同樣,能談談培根(Francis Bacon)對您在空間概念創作中的影響嗎,你又是如何看待它的?

 A  :我認為培根把所有的痛苦和撕裂全部呈現在畫布上,其實是一種釋放自己內心痛苦的方法。痛苦留在畫面上變成了永恆,永遠呈現在那裡,還會再次映射在畫家心裡。

培根從這種反復對痛苦的摒棄和再次映射中找到了一個中和的方法。這個方法使他得到某種心理上的自洽。他的這種自洽正是詮釋藝術家主觀情感和其作品呈現情感之間空間距離的最好典範。

弗朗西斯·培根《喬治·戴爾鏡中肖像》,198 x 147.5 cm,布面油畫,1968

同時,他把作品裡的空間具象化,讓作品裡的空間和觀眾的位置失去界限。他強調純粹視覺性的同時,把空間的置換融入到色彩的界定裡。

 

所以他影響了我對空間的認識。空間不再是作品裡面的事情,他直接關聯著觀眾的所處空間。空間的延伸,無限性,以及空間給作品帶來的深刻的發現式的感官刺激,同時激發了我對審美功能性理解的靈感。

藏淵《維度空間》,150 x 120 cm,布面油畫,2019

 5 

 

“天道”與“存在主義”

 Q   能談談你與中國傳統美學的關係嗎?其實我想更深入了解中國傳統美學對你創作的影響,在於表現力?現實主義?或者是所謂的靈性?

 

 A  :中國傳統美學,是在不同於西方文化背景下孕育生成的,一種很不同於西方傳統美學思想體系。

 

中國美學的本質,是為了探尋人們的生活與生存如何成為藝術式的審美創造。

它是從一個特殊的層面,特殊的視角來體現中國人對於人的生存意義,存在價值與人生境界的思考和追尋。這一特質是深契於美學的根本精神的,美學在其實質上只是存在的詩性之思。

「無形之境」展覽現場:藏淵作品

每一個民族的審美觀念,都是在一定的民族文化背景、思維模式、生存方式、哲學觀念以及感知方式等等多方面的影響、制約下產生形成和發展起來的。中國傳統美學植根於中國古代文化的豐富而獨特的土壤之中,因而由此孕育生髮出來的中國傳統美學思想也有著獨特品格,體現著中國人對於人生的領悟、體味、理解與展露。

 

我曾經是中國傳統美學思想體現的忠實踐行者和維護者,但我並不是照搬傳統,更多的是對中國傳統美學的領悟和繼承。我用自己的繪畫不斷詮釋著中國傳統美學思想的精神,並希望為這個思想體系注入新的力量。因此形成了極具個人獨特風格的抽象藝術。

《山居》,180 x 120 cm,布面油畫,2017

 Q   你如何看待“天人合一”“天道”的中國傳統理論?這又如何影響您的創作?

 

 A  :說起中國傳統的哲學觀,好像就會說到“天道”、“天人合一”。

 

事實上中西方近一百年來的思想交融,從東方看已經不再是最初的好奇和互惠了,更多的是出於現實中的生死存亡的大勢所趨。但是在主義橫行的的時代,中西文化的交流中更多的是激變出了膚淺,躁動,虛張聲勢,任意敷衍的現象。到了今天仍然讓很多人迷茫。

 

於是我只能更加深入的投入到海德格爾的研究中,從而領悟到中西方天道觀從根本上都是純勢態的。

藏淵 《綻放》,200 x 200 cm,布面丙烯, 2021

兩者之間的對話絕對不會止於概念上的比較,真正有意義的是展示了思想本身的機緣。

 

海德格爾的存在學說和中國傳統的天道觀最大的共通之處就是兩者都深知,憑藉任何被現成化了的觀念絕不足以達到思想與人的至極。這樣一種見地很難與自始至終的貫通到底。

「無形之境」展覽現場:藏淵作品

人生的經歷儘管從表面上看可以很不同,但其中卻有著深刻的共通之處——即一種根本的不守常和出其不意。更重要的根本區別發生在思想方式本身,即“道”的含義和理解上。也就是說對於思想在什麼情況下算是達到了終極——真的想透了,再也沒有什麼可想的終極。

 

事實上對於具有構成思想終極觀的人來說,再沒有比意義和理解境域的構成更自然、更不可避免的了。人生的基本經驗中就處處是這種純構成所造成的明白境界。現代的東西方的思想家們正是以不同的方式領會著純構成的終極含義,盡力的剔除現代化的雜質。

藏淵《仔細發現 》,120 x 150 cm,布面油畫,2019

對於天道觀的認知,所以我常常在創作中希望找到一種境域,這種境域能夠最大化的反饋出我的思想和觀念,這種觀念是合乎東西方天道觀的觀念。

 

我甚至不惜用色彩造境域,不惜用空間來體現思想的不完整。事實上我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東西方天道觀的最大共通處,尤其是在現在這個“觀念”藝術成為主流的時代。

 

對我來說,只要站在白色的畫布前我就非常的幸福,這種滿足是無法用其他的感受來替代。我更享受創作這個過程帶給我的愉悅。

-END-

正在展出

On Exhibition

「無形之境──法國藝術展」

參展藝術家:馬克·坦吉、林鳴崗、藏淵

展覽日期:2022.05.20-2022.06.30

展覽時間:星期一至五10AM – 7PM;星期六12-6PM;星期日及公眾假期敬請預約

展覽地點:香港天趣當代藝術館(香港荃灣美環街1號時貿中心21樓)

參觀導覽預約請點擊 http://b.nxw.so/22jgKS,或請聯繫:微信號MSC61062642/ WhatsApp:(852) 6106 2642